那夜同邱策、江惟清谈心后，顾太平才意识到自己太天真了——
其一，梁天荣为官多年，门生、故吏、姻亲盘根错节。况且哪个当官的能保证自己手底下没有脏事儿？官家若无端动手，老臣们头一个念头便是：既然梁天荣因这种事掉了脑袋，指不定哪天，刀口就落到自己脖子上了。轻则人人自危、上下怠工，重则抱团对抗。
其二，兵部侍郎之位应是早有替代之人。借这一刀削掉太子一党里最张扬的一个，顺藤摸瓜，必定还能扯出不少杂碎。朝堂上的那杆秤，才能平上几分。
崇文坊的宅子内，书房烛火晃晃，三人分坐于书案周围。顾太平屈起腿，双臂环着，看向邱策：“官家不喜太子？”
“非也。”邱策摇头，朝江惟清看去。江惟清抿唇，半晌开口：“我爹也站太子殿下啊。官家身体日渐病弱，太子骁勇聪慧，早些那啥……”他慌忙捂住嘴，眼珠子滴溜溜转。
邱策瞪了他一眼，叹了口气：“岁安，程先生和纪老的事，没那么简单。”
顾太平下巴抵在膝上，看着邱策眨眨眼。邱策抬手捏了捏他的脸，松手笑道：“你想啊，程先生为了城西旧案以死明志，也算循了心中之道，那纪老是为何不拿那小铜壶呢？”
“不是留个念想吗？”
江惟清哼哼两声，挤到顾太平身旁，倚在他肩上，“纪老是太子殿下的人，也是个心中清明之人。那他留下那个铜壶，应当也是想要官家查明后，将两重祸水皆引到梁天荣身上。”
邱策打趣他：“倒是不蠢。”他看向顾太平：“官家要的忠臣，是忠君之臣。可纪老忠的，是太子殿下，更是他心里的道。这样的人，能告老还乡，已是官家开天恩了。”
顾太平大概了解一些了，仍想不明白，皱眉道：“那、那......既同为太子一党，多个大官在手底下，岂不更好些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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