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玉仪坐在案边,目光从镶金嵌玉的杯盏上滑过,掠过越窑青瓷的盘碟,最后停在那双象牙嵌银的筷子上。她看了许久。这些物件,不知是为试毒方便,还是为彰显身份,抑或只是高澄真心喜欢。但这些天她渐渐看明白了——这个骄傲的男人,受不得半点粗粝。譬如龙涎香,哪怕南朝扼着海运,他也要费尽周折弄到手。譬如衣袍的面料,b吴地贡品还要细软。她见过他看那些笨手笨脚的侍nV,眼神淡淡的,像在打量一件不合用的器物。也见过他提起高洋时,嘴角那抹压不住的嗤笑。
她想起自己初入东柏堂那日,说出“高yAn王后裔”时,高澄眼底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。不是怜惜。是满意。
殿门被推开。高澄大步踏入,靴底踩过青砖,带进一阵凉风。衣摆上沾着几星暗红,他低头看了一眼,眉间浮起一道浅褶,解下外袍随手丢给侍从。元玉仪起身,指尖轻触那几处血痕——粗粝,微y,像g透的朱砂。她没有作声,转身盛了一碗粥,搁在他面前。
高澄在案前坐下,看了一眼碗里的粥,又看了看她。烛火映着她的脸,安安静静的,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。
“殿下,”元玉仪把粥往他面前推了推,“这是第几次了?”
“什么?”
“监刑。”
高澄想了想,筷子在指间转了一圈。“记不清了。没数过。”他夹了一口菜,嚼得漫不经心。元玉仪看着他的侧脸,烛光将那轮廓映得深邃分明,眉眼间不见半分波澜,仿佛白日里那些哀嚎和血腥,不过是他公务清单上例行g掉的一项。
“妾知道,殿下杀人并非lAn杀。”
高澄的筷子停了一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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