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一会,他又无声地笑,他说,“大雪好啊,大雪明年是个好收成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人世有很多种活法,也有很多种死法,死战、死谏、死于意外,对于君王贤才至少也应当落个轰轰烈烈、青史流传的美名,嬴政也合该如此。可嬴政的死亡悄无声息、了无痕迹,轻飘飘的,没有重量。

        宫女们细细碎碎的脚步声从宫殿外传来,井然有序,空空荡荡。隐隐约约看得见烛灯透过纸窗的晦涩光线。

        太医不住地磕头请罪,额头渗出血来,“贵人……这是心病啊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置若罔闻,摩挲着从腰间解下的那柄险些刺透他心脏的匕首,一动不动,像是一座石雕。

        心病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就想起来,在他们关系还没那么好的时候,有些夜晚,他睡得浅,模模糊糊地看见嬴政安静地躺在他身侧,侧着脸看窗外苍白的月亮,眼中映了月光,让人觉得凄凉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双眼睛里有他不理解的复杂与深深的晦涩,他自认得到了嬴政,自认一腔真心,就傲慢,也不去细想,他只要知道这双眼睛怎样骄傲,怎样蒙上水雾,又是怎样落泪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当时没在意,现在也不明白。

        但刘彻又何其无辜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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