织nV怔住了。
她忽然想起三百年前被天兵押回天庭的那个h昏,她跪在织机前重新开始绣第一幅云锦,绣的是鹊桥——可她绣着绣着,手就不听使唤地在鹊桥尽头添了一株野花。
当时她以为是手生了,拆了重绣,可第二幅、第三幅、第一百幅,每一幅的角落里都多出一粒蓝sE的花籽。
她以为那是执念作祟,是仙家修行不够的症候,却从未想过,那是她心底的丝线在偷偷往外生长,一根一根,穿过天界与凡间的屏障,缠上牛郎的指尖,缠上金哥玉妹的衣角,缠上那片她再也回不去的矮篱笆和茅草屋。
「三百年来,」牛郎缓缓开口,目光越过她的肩头望向远处,像在看什麽旁人看不见的风景,「每年春天,我屋後的篱笆上都会开出蓝sE的花。第一年只开了一朵,第二年开了三朵,到了第一百个年头,整片篱笆都爬满了。村里人都说奇怪,说那花不像是凡间的种,倒像是天上的星子落了地。可我知道——」
他低下头来看她,嘴角弯起来,皱纹便舒展开,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轮廓。
「那是你在想我。」
织nV的眼泪终於落了下来,一颗一颗砸在云石上,每一滴都晕开一朵蓝sE的花。
她忽然明白那些丝线为何会断了——不是天谴,是她藏在锦缎里的思念攒得太多了,多到连她自己都兜不住。
三百年的春夏秋冬,三百年的晨昏更替,她把每一个想念他的瞬间都织进丝线里,织成一匹又一匹看似平整光洁的云锦。可丝线是有记忆的,它们记得她指尖的颤抖、记得她深夜独坐时的叹息、记得她每逢七夕便往锦缎里夹花籽的、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小心思。
今夜是第三百个七夕前夜,丝线们终於承载不住这三百年的分量,齐齐地断了,化成光点奔向银河,奔向那个它们真正想去的地方。
「你可知晓,」织nV的声音低下去,像一根快要断掉的丝线,「我每次织完一幅锦缎,都要把它交到司云殿去,天官们再把它们铺到天幕上当云霞。我不晓得那些丝线从锦缎里渗出去以後去了哪里,只当是消散在风中了。可我方才看到……它们都落进银河里了。三百年的丝线,落进银河里,就变成了星鳞。你方才踩着过来的那些——」
牛郎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脚下,水波DaNYAn处,三万六千片星鳞正一明一灭地闪着光。他忽然懂了。
「那些星鳞……」他蹲下身去,伸手探入水中,指尖触到一片最亮的光点,那光点温柔地绕着他的手指打了几个转,然後轻轻地贴上他的掌心。
牛郎低头细看,发现那光点里隐隐约约有一个图案——极小极小的一株野花,蓝莹莹的,和三百年前他送她的那一束一模一样。
「每一片星鳞里,都藏着一幅你织的锦缎。」织nV慢慢地从地上站起来,膝盖上的瘀痕在走动中泛起青紫,可她浑然不觉,只是走到他身边,和他一起望向满河的星光。「三百年来,你每年七夕都在银河这岸等我,而我每年都在织机前绣你。我把你绣进云霞里,绣进朝暮里,绣进每一片从天上飘过人间的云里。你抬起头就能看见的,那些云,全是我在想你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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