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午,家里的司机临时被调去接陈嘉禾的父亲。陈嘉禾很少走到青屿後站。那里藏在旧街区里,必须穿过一排低矮骑楼、早餐店与机车行,才会看见通往车站的窄巷。

        雨还没有停。陈嘉禾撑着伞,避开骑楼边缘落下的水。在经过一间小餐馆时,他透过起雾的玻璃,看见一道有些眼熟的身影。

        起初,他没有认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餐馆里的人穿着深sE围裙,正弯下身收拾靠窗那桌的碗盘。袖口挽到手肘,白衬衫的领口被围裙带压出一道摺痕。直到那人直起身,将额前落下的头发往旁边拨开,陈嘉禾才停下脚步。

        林修远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没有看见窗外。餐馆正值晚餐前的准备时间,柜台上的叫号灯不停闪烁。有人在里面喊少一碗汤,另一桌的客人抬手催促结帐。林修远把托盘送回厨房,又很快走出来,替客人换掉掉在地上的筷子。林修远在狭窄的桌椅间穿行,始终带着很淡的笑。与在学校时一样。礼貌、从容,像没有什麽事情能真正令他慌乱。

        陈嘉禾从前最讨厌的,就是那个笑。他一直以为那代表毫不费力。代表林修远拥有和自己相似的一切,却偏偏b他更松弛、更从容,连第一名也只用一句「运气好」轻轻带过。

        直到此刻,他才看见那份从容的另一面。

        刷卡机临时出了问题,客人不耐烦地敲着桌面。林修远弯下身确认,低声说了几句什麽。对方的神情仍不好看,他却没有争辩,只重新C作一次,再将签单递过去。那个笑依旧留在脸上。直到转过身,它才淡下去一瞬。

        很短。短到下一位客人叫住他时,便又恢复原来的样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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