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边的一位壮族阿婆用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普通话笑道：「哎哟，这位北方後生仔懂得真多！我们这里流传一句话：日饮三碗油茶汤，人到七十老不慌。这不仅是茶，是命啊！」
说话间，滚烫的山泉水「哗啦」一声冲入铁锅，茶汤瞬间翻滚起来，变成了一汪浓郁的深绿色，伴随着沸腾的水汽，苦涩中透着一股奇异的清香。
沈清秋熟练地用竹制滤网将茶渣过滤掉，将那稠密的茶汤分倒进几只粗瓷碗中。然後，她亲手抓了一把炒米、酥脆的花生米、葱花和几片薄荷叶，依次放入陆淮安面前的碗里，再将滚烫的茶汤当头浇下。
「嚐嚐看，头道茶的苦。」沈清秋将碗推给他。
陆淮安端起瓷碗，轻轻吹开浮面的炒米，抿了一口。入口先是茶叶与生姜交织的微苦与辛辣，紧接着，咀嚼到炒米的酥脆与花生的油脂香时，一股甘甜奇蹟般地在舌底泛开，回味无穷。
「妙极。」陆淮安赞叹道，「初尝如人生之逆境，苦涩难当；细品却有谷物的温润与甘甜。这哪里是喝茶，简直是在品味岭南几百年来迁徙流离的历史厚度。」
沈清秋自己也端起碗，轻轻啜了一口，目光却透过窗棂落在了外面的夜色上，幽幽道：「我爷爷当年留给我的不只是这间舖子，还有这套打油茶的手艺。他说，人活在世上，不怕日子苦，就怕把心喝淡了。只要这口油茶的火候还在，沈家的根就断不了。」
烛光摇曳，两人的距离在热气腾腾的茶碗间拉近。陆淮安看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寂寥与坚韧，心中某处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。他伸出手指，覆在沈清秋放在桌上略显冰凉的手背上，温声道：「过去的风雨已经过去了，如今有这人间烟火，也有我……陪着你把这茶汤喝出甜味来。」
沈清秋浑身一颤，下意识地想抽回手，却在触到他掌心传来的灼热温度时，渐渐放松了力道。她没有说话，双颊却飞起两朵红云，在昏黄的灯光下分外动人。
周围的老街坊见状，纷纷善意地笑出了声，用当地方言打趣起来。屋内的笑声与窗外的漓江涛声交织在一起，将阳朔初春的料峭寒意驱散得无影无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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