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溯蓁今天没带吃的,只提了一包药材。姐夫正好在前面,看见他很高兴,拉着他去看昨天刚到的一批川贝。我低头拨算盘,假装没看见,其实一个数拨错了三次。

        白溯蓁从我身边经过时停了一下:“昨夜没睡好?”

        我手指一顿,说挺好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看着我:“眼下有点青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我本来想说关你什么事,话到嘴边又觉得太冲,只好说昨晚看账看晚了。白溯蓁嗯了一声,没有追问。不知道为什么,他不追问,我反而更不舒服。我甚至很卑劣地想,他若真在意,应该再问一句才对。可转念又觉得自己可笑,我明明才决定要跟他客气,怎么又希望他不客气。人的心真是很不讲理,一边怕别人看穿,一边又希望别人非要看穿不可;一边觉得自己不该被哄,一边又嫌对方哄得不够用心。

        我索X低头继续看账。白溯蓁跟姐夫说了会儿话,后来不知道怎么又绕到我旁边,问:“昨天的梅子好吃吗?”

        我心里咯噔一下,面上还算平静:“挺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吃完了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    我抬头看他。他问得太自然了,像真的只是在随口问一盒梅子。可我突然觉得有点累。因为我没有办法像他这么自然。对我来说,梅子不是梅子,龙井也不是龙井,连一句“以前见过”都不能只是以前见过。每一件事后面都像藏着另一层意思,我不知道哪一层是真的,只能自己猜。猜得久了,就会开始厌恶那个总在猜的自己。所以我说:“吃多了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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