析愣了一下,倒没想到阿石会有这样的心思。她想了想,摇摇头:「先别急着说。等我真找到办法,再跟大家讲,总比空口说的担忧要强,免得反倒让村人心慌意乱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那夜,析坐在炉边,把剩下的树皮碎屑分成小份,分别泡进几个不同的陶碗里——一碗清水,一碗村里酿酒剩下的酒糟水,一碗醋缸底层滤出的酸水,还有一碗是捣碎的植物汁液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一边分装,一边在心里盘算着,若是这四样东西里,真有哪一样比清水管用,那便是解开眼下这个难题的一线生机。她没有立刻煮,只是让它们静静浸着,自己坐在一旁,盯着那几只碗,像是在等一个她自己也说不清的答案,眼神专注得连阿石叫她吃饭,都恍若未闻。

        半夜,她起身查看,发现那碗泡在酒糟水里的树皮碎屑,颜色比其他几碗都要深得多,凑近一闻,那股熟悉的辛香味,也比清水里的浓烈了不止一分。她又逐一查看了其余三碗——醋水那碗颜色虽也深,却带着一股刺鼻的酸气,压过了树皮本身的味道;植物汁液那碗黏糊糊的,看不出太大变化;唯有酒糟水这一碗,颜色与气味都明显不同於清水。

        析盯着那只陶碗,忽然觉得心口一阵发紧——这种感觉,和她第一次发现老人出汗那天,几乎一模一样,一种混杂着惊喜与不敢置信的激动,从心底一点点漫上来,连指尖都跟着微微颤抖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伸手把那只陶碗端起来,对着月光仔细端详,又用手指沾了一点,放在鼻尖细细地闻,彷佛要把这份发现的每一丝细节,都牢牢记在心底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知道,自己又摸到了一件从未有人告诉过她的事。这个念头让她连日来的疲惫,都在这一刻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冲淡了大半,她甚至忍不住想立刻摇醒阿石,把这个发现告诉他,好让这份喜悦,不用只藏在自己一个人心里。

        窗外,一轮残月低低地挂在後山溪谷的方向,那里,还立着三棵早已被剥去大半树皮、勉强活着的树。析望着那个方向,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只泡着酒糟水的陶碗,心里明白,往後要走的这条路,已经不再只是「怎麽用好手边的东西」,而是要开始弄清楚——这锅里,除了药材本身,那盛着一切、看似不起眼的「水」,究竟藏着多少她从未想过的门道。

        炉火将熄未熄,映着她眼底一点忽明忽暗的光,像是这个发现本身,也在她心里缓缓点燃了一簇新的火苗。她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只酒糟水里泡着的树皮,心里已经在盘算着,明日一早,便要试着用这酒糟水,重新煮上一锅,看看效果究竟如何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一夜,她虽然疲惫,心里却难得地生出一丝久违的雀跃,彷佛又回到了那个第一次摸索出水痕与秤石时的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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