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厅里一片死寂。只有周福粗重的喘息声,和他裤裆上那滩越扩越大的湿痕,像一朵丑陋的花,在靛蓝的裤料上缓缓绽开。他低下头,看了看自己,又抬起头,看了看我。那双小眼睛里,惊恐、屈辱、不解,混成一团。他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我等他这个表情,等了一整个早上。

        "周福。"我慢悠悠地开口,"从今天起,管家的印子、账房的钥匙,都交出来。你年纪大了,该歇着了。"

        我转过身,不再看他,看向厅里剩下的五个人,声音缓下来:"李妈,石头,翠屏,老陈。你们都是跟着林家吃过苦的人。石头、翠屏,你们是母亲当年从街上捡回来的,她救过你们的命。如今她病了,这个家,我撑着——你们,愿不愿意跟着我?"

        我从袖子里摸出几枚银元——洋钱,是母亲当年压箱底的一点体己,昨夜让翠屏悄悄翻出来的——叮叮当当地扔在桌上。"跟着我的人,我绝不亏待。有肉吃,有银子拿。可要是有人吃里扒外——"我扫了一眼瘫在地上的周福,"就是这个下场。"

        "李妈,这钱你拿着,明儿一早去米行籴两担米,再割二斤肉——这些日子,人人嘴里淡出鸟来。"李妈接过银元,眼睛都亮了。我又捡起一枚,抛给石头:"给你和翠屏各扯一身新衣裳。咱们林府的人,出门得有个出门的样子。"

        石头第一个跪下,闷声闷气地磕了个头:"二小姐,石头这条命是太太给的。太太说什么,石头就做什么。"

        翠屏也跟着跪下来,眼圈红红的,声音却脆:"奴婢跟着二小姐。"

        李妈抹了把眼角,也跪下了:"太太待李妈不薄,李妈就是走,也得等太太好了再走。"

        老陈没说话,只闷闷地磕了个头,又退回去,靠着门框站好——这个看了一辈子大门的老人,用他自己的方式,认下了这个新当家的。

        我看着跪在面前的几个人,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——半年前,我还是个被主管按着加班的社畜;如今,却有人跪在面前,把命交到我手里。这世道荒唐,可荒唐里,总还有一点东西,值得人把腰杆挺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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