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几时回来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说不准。”女人上下打量他,眼睛在他肩上的扁担上停了一停,“你是肉案的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是郑山。刘大哥年前赊了两副刀,又赊了半扇猪,共四两银子。我娘打发我来收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女人把刀插进围裙带子里,两只手在褂子上擦了擦。“他兜里没钱。他上回下山卖皮子,钱都在山下赌坊里输干净了,回来躲着人。你白跑一趟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郑山把扁担搁下,扁担落地的声音在雪里闷闷的。“那这两刀肉,是给你留的。我娘说,账收不着,肉先搁下,抵一半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女人看了看那两刀肉,没推,也没接。“你等着。外头冷。”她转身进屋。

        郑山把扁担挑进院,搁在西厢房檐下。他抬头看天,天黑得快,雪片子已经密了,一片一片斜着往下压。他心里咯噔一下:这样的雪下到黑,山路就没了,沟里的冰会把他连人带扁担滑下山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进来。”女人在屋里喊。

        屋里是火塘。火塘在屋子正中,四块石头圈着,里头烧着半人高的火,火上一口铁三脚架,架上一只锅,锅里咕嘟着肉汤,汤面上浮着一层油。烟气从火塘往上走,走到屋顶的洞口出去,屋里一半是烟一半是火。

        女人给他搬了一个矮凳,凳上垫着鹿皮。“坐。把靴子脱了,脚冻成冰坨了,坐火边上烤,别先碰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郑山脱了靴子。他的两只脚冻得发紫,脚趾头没知觉,往火边一伸,疼得他倒吸一口气,血回来了才又麻又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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