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姥姥的整只手操我四十桌挤满八间房

        老太太没等人让,她自己走进来,八个拿词本的人跟着进来,一人一本,站成一排,像明天就要上台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叫苏凤英,八十一,已成年六十三年。她把老话筒搁在床头柜上,话筒线往手腕上一绕,说这层今晚归她念词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说她在这酒店大堂念了二十年词,红白事都念,全城一半的新郎新娘听过她的嗓子,一鸣念词的调子是她一句一句喂出来的。

        我说:我七岁在你台子底下给你递话筒。她说:他六岁就在他妈肚子里听词,他七岁含着话筒不吐,她教他念的第一句是各位亲友请就座。她说:她那几年抱他上台,台下的人当他是个道具,道具也会念词。

        我说:道具今晚挨拳交。她说:道具挨完拳交还得念词。

        门又开了,城南的车到了。进来的是念弟的妈,程金凤,五十四,已成年三十六年,一身黑,手里拎一布袋瓜子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站在门口看看苏秀兰,看看苏凤英,看看红被褥上那滩尿,说她从城南赶了三个钟头,她来迟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苏秀兰说:你不迟,账还没收完。

        程金凤说:她今晚不是来收账的,她是来念信的,那封信是她写的,今夜念给四个字是她写的。

        韩志远说:信念完了,念人。

        程金凤把瓜子倒在红被褥上,说她城南那边还有三十桌,明天全上来,二十桌加三十桌加苏家二十桌,八十五桌,明天凑两百桌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二十八次是姥姥的整只手。她手小,指头长,是念了一辈子词的手,她抹了一手护手霜,四根指头并到一起,拇指扣在外头,攥成一个拳头抵着我屁眼口。我说:你八十一的手往里塞。她说:她念词的嗓子八十一,她的手也八十一,她今晚两样都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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