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酒桶间足交泄了老板娘

        村口那家酒馆叫歪脖子鹿,招牌上画着一只脖子歪的鹿,据说是柳三娘的男人活着的时候画的,画完人就跑商去了,一去三年,连一片布条都没捎回来。招牌挂了六年,漆掉了半边,鹿脖子看着更歪了。村里人懒得改,照旧往这儿钻。

        柳三娘三十五六,个子比村里多数男人高半头,腿长,小腿肚子结实,走路时胯不动,膝盖一磕一磕地往前。她嗓门大,隔着两条巷子能喊人添酒,骂起赊账的能骂到人家媳妇耳朵红。她男人走的那年她三十一,抱着账本在柜台后头坐到天亮,第二天照样开门,照样大嗓门,只是夜里把门闩插两道。

        雷恩欠她的酒钱。这他不否认。退休回来头一年他没钱,手里只有外头攒下的一把银币,银币花完了就记账,三娘的账记在一块木板上,木板挂在柜台侧面,一行一行,刻得极整齐,刻到雷恩那一行,木板已经刻到边上,得横着刻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天傍晚,日头落到西边山后头,酒馆门口那条土路上浮着一层灰。雷恩坐在自家门槛上剥豆子,剥得慢,手指头被豆荚划得一道道白印。他听见木屐磕地的声音,磕得又重又快,一路磕到他院门口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抬头,柳三娘站在院门外,身上那条裙子是靛蓝的,窄,从胸口一直窄到膝盖,膝盖底下开两道叉,叉里露出小腿。她左手夹着一块木板,木板上刻着字,右手拎着一只空酒坛,坛口用布塞着。她头发在脑后盘成一个髻,髻上插着两根竹签,竹签一头削尖,用来刻账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雷恩。”她把木板往身前一亮,“你的账到边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到边就翻面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翻面也得先给钱。”她往前走一步,木屐踩进他门口的土里,“我木板用完了,你那一行刻到最后一寸,我明天拿新板,新板要钱,钱从哪儿来,从你身上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雷恩把手里的豆子放下,在裤子上擦手。“我手里还有半袋米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米我要了,米抵不了三坛酒。”她把酒坛往地上一搁,坛底磕地,咚的一声,“三坛,你喝了我三坛,一坛六十个铜板,你自己算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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