薇欧拉的脊背骤然绷紧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一声脆响极轻,混在穿堂而过的滴水声里,凡胎肉体几乎无从分辨。可她肩头深可见骨的裂伤却先一步炸开了凄厉的剧痛,仿佛有一根淬了佛火的滚烫钢针,硬生生顺着皮肉穿进神魂深处。洞口垂落的枯藤原本沾着雨水,此刻却无风自翻,青翠的叶背在半息间泛起一圈圈焦黑的细纹。

        是法海。

        禅杖上的九环微颤,佛光已透进三寸。

        而眼前的许宣还在看着她。他那双清秀温润的眼睛里,方才坦白了罪孽与妄念的忐忑尚未散去,甚至带着一种交付了全副身家的赤诚。他不知道咫尺之外的阴影里伫立着怎样的修罗,更不知道自己掌心里死死攥着的,是一条下一刻就要被收进金钵碾碎内丹的蛇妖。

        见她脸色瞬间煞白如纸,许宣心头一慌,反而倾身向前靠了半寸,那只满是擦痕的手焦急地探过来:“小青?是不是伤口又裂了?你别强撑着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温热的呼吸扑在她冰凉的面颊上,近在咫尺。

        薇欧拉没有回答,连呼吸都彻底冻结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眼角余光扫向洞外,识海里飞快地算过这一局死棋:她本就受了古阵反噬,妖力十不存一,带上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,连半步都逃不脱;若是将他留在原地,以法海那冷硬如铁的佛心,绝不会放过一个私藏妖孽、动了凡心的叛道者。那和尚在镇上就见过许宣替她挡过降妖符,更听过他如何替哥哥辩解,早已认定这书生被蛇妖迷了心智。

        若是再让法海听见方才许宣那句大逆不道的“问心有愧”,许宣就算不被废去一身凡骨,也要被押回金山寺,在佛前长跪受那所谓清心除障的无间苦刑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从前在荒山里见过一个替松鼠精藏过供果的樵夫。只因沾了一丝妖气,被押在戒律堂前生生跪了三日三夜,戒尺打烂了脊背,出来时人虽活着,一双眼睛却成了死灰,往后无论旁人问他什么,他都只会神经质地发抖,口口声声念着“我有罪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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