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落下的瞬间,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,连菸灰掉落的细微声响都听得见。
所有人都僵了动作,握着菸的手指停在半空,翻文件的手定在纸上,连眼神都不敢乱瞟。谁都心里嘀咕这件事,可谁也不敢当着商予漓的面说。这是道上的大忌——当众点破掌门人的软肋,向来是最忌讳的事。
更何况这位大小姐向来冷硬,从来不让人拿捏半分,从前有个小弟背地里议论她的私事,第二天就被断了手赶出了商家。众人都等着她发作,等她拍桌,等她冷冷驳回,说一句「我的事轮不到你们管」。
可商予漓没有,她指节扣着钢笔笔帽,一下一下按动,发出细碎的「咔嗒」声。停了两秒,她缓缓抬起眼,视线越过满桌的文件,笔直迎上商世钧的目光。眼神很平,没有怒气,没有慌张,连半分要辩解的意思都没有。
「是。」一个字,轻得像一缕风。
却满室皆惊,坐在最左边的周董事手一抖,烧到滤嘴的菸直接掉在西装裤上,烫出一个小窟窿,他却浑然不觉,只是睁大眼睛看着主位的女人,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她承认了?她居然当着这麽多人的面,乾脆利落承认了?承认一个女人影响了她,承认自己因为对方手软了?老陈站在商予漓身後,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,张了张嘴想圆场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——他太了解这位大小姐,她既然说出口,就是认定了,谁劝都没用。
商世钧的脸色,瞬间铁青,他原本准备了一大番话,等着女儿否认、反驳、发怒,他再顺势教训她,让她把那个女人送走,专心家业。可对方就这麽一个字,轻飘飘的,反倒把他所有的说辞都堵在了喉咙里。他猛地往前倾了倾身子,手指颤抖地指着她,声音都带着气颤「你……你就为了一个女人,要把整个商家都赔进去?」
这句话很重,砸在会议桌上,震得人耳膜发疼。商家是几代人打下的江山,是横行帕仑城数十年的地下帝国,多少人削尖了脑袋都想挤进来,多少对手觊觎了多少年都动不得分毫。现在,居然要因为一个毫无相干的女人,面临动摇?
所有人都屏住呼吸,等商予漓解释,等她说「我有分寸」,等她像从前一样,告诉所有人一切尽在掌握。
商予漓却忽然扯了扯唇角,牵出一点浅淡的笑,那笑意里没有嘲讽,也没有恼怒,反倒裹着点认命的松弛。她往椅背後一靠,整个人放松下来,笔尖轻轻点着桌面,目光掠过满室错愕的脸,最後落回商世钧身上。声音不高,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「如果有一天——」
她顿了顿,语气很平,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。
「我不想做商家的人了呢?」这句话飘落下来,像一瓢冷水泼进了滚油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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