杂志社来拍照那天是个周四下午,阳光好得过分。

        摄影师是个留小胡子的年轻人,带了两个助理和一整箱器材,进门後先绕着客厅转了一圈,嘴里念念有词:「这彩绘玻璃太好了,自然光就够,不用打灯。」然後他走进工作室,看到那幅「此室有光」和两张并排的桌子,回头问梁以宁:「梁老师,这字谁写的?笔力不错,落款有意思,廷筠以宁共筑——是你们两个一起设计的?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他写的。」梁以宁指了指温廷筠,「他是写字的,我是画图的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摄影师喔了一声,转头打量温廷筠:「您就是那位……第一排左边数来第五个座位的男士?」

        温廷筠点头。摄影师立刻笑了:「那篇专访我看了,您那条领带现在在我们编辑部很有名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拍摄过程比温廷筠预期的顺利。摄影师让梁以宁坐在她自己桌前,铅笔搁在图纸上,假装在画图,然後让温廷筠坐在对面书桌前看稿子。快门按了几十张,摄影师喊卡的时候梁以宁立刻放下铅笔,揉了揉脖子:「比画一天图还累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还有几组,」摄影师翻着平板上的参考图,「我们想拍一张两人在工作状态下的互动。比如温老师递东西给梁老师,或者梁老师走过去跟温老师讨论图纸——自然一点就行,不用看镜头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梁以宁站起来走到温廷筠桌边,俯身看他电脑萤幕。摄影师的快门声立刻密集起来,嘴里还指导着:「对对,就是这个感觉,梁老师您手可以搭在椅背上——」

        梁以宁把手搭上椅背。温廷筠仰头看她,两人的脸之间隔了大约一个手掌的距离。摄影师喊了声「好」,又补了十几张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最後一组,」摄影师说,「我们想拍一张你们并肩站在工作室门口的照片,构图就是两个人一起看那幅字。你们随意聊点什麽,自然互动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两人站到门口。温廷筠比她高大半个头,并肩站着的时候她的肩膀刚好靠在他上臂外侧。摄影师在走廊调整脚架时,梁以宁偏头对他说:「你猜杂志会用哪张当跨页?」

        「那张我递钢笔给你的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为什麽?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因为那张你没看镜头,眼神比较真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梁以宁低头笑了一下,肩膀轻轻撞了撞他的手臂:「你连拍照都在算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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