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授先出声。出声以后她用手背压住嘴，压了三次没压住，第四次她把手放下来，声音从管子口传出去，传到搅拌机那边。科恩连送八下才停，把手停在里面，说校准完成，见证人反应记录为达标。他从管子上取下手套，手套翻过来塞进工具车的铁盘里。
弗恩这时候把拳头停在陆迟里面，开始转手腕。转的时候他低头看陆迟的脸，问放松度。陆迟喊出来的是一一七。弗恩说这柱子他认，基座就是他挖开的，挖开的时候底下有一层去年的旧防水涂层，涂层只有两遍，两遍是他签的字，签的时候他二十八岁。
魏尔在这时候把他抽出来，抽出来以后她站起来，从硬皮夹里抽出一张签证单，签证单摊在管子口上，她用膝盖压住纸的下角，低头写。她写得很快，写完把纸递给科恩，科恩从教授那根管子上过来，手套还没脱，手套上沾着甘油，他把纸举高一点看，看完说签证成立。
签证成立意味着加挂车厢的方案进入审批。魏尔把方案纸从木板上取过来，摊在管子上，用砖压住四个角。她问弗恩十一天能不能写死。弗恩说十一天能写死，写死的前提是砖和铁先到，砖和铁不到他写十一天也是空话。魏尔说砖和铁她今天写进纪要，纪要上写运输司负责砖和铁，逾期由运输司担。
弗恩把笔在她画的方案上签了名，签名很大，一笔一画像用铲刻的。他签完说短墙砌完那天他亲自去开临时道岔，道岔开完第一趟加挂车厢他押车。魏尔说她记，记完她抬头看陆迟，问受偿人对签证有没有异议。
陆迟说他有一个问题：加挂车厢以后晚点时长会不会归零。魏尔说不会归零，会减到每天四十分钟以内，四十分钟以内按条例不算晚点，不算晚点就不再有新的抚慰金。陆迟说那已经批下来的四百八十加三十加十八还发不发。科恩从口袋里取出一支笔，笔是细的，他把笔在纸上敲了两下，说已批的照发，十二期一期不退，这一条他今天就可以答。
纪要在工棚里定稿。定稿的时候太阳已经低到搅拌机后面，棚里只剩一层灰光。魏尔把三张纸摊在木板上，木板是油桶架的，油桶底下一张纸压不平，她让弗恩把那只空桶挪了半寸，挪完纸压平了。
纪要上写四条。第一条：二期工程主体顺延，顺延至水泥养护期满，期满日由施工方书面通知。第二条：短墙与临时道岔十一天内完成，逾期由运输司担。第三条：加挂一节车厢，加挂后每日晚点控制在四十分钟以内，四十分钟以内按条例不计晚点。第四条：已批抚慰金照发，十二期一期不退，不可预见费结余四百二十加隆中划出二百四十用于逐日折算补助，划出须经审计司副册核对通过。
科恩在第四条下面签他的名字。他签之前把铁皮箱打开，从箱里取出一本副册，副册很薄，薄是因为他只带了需要的那几页。他翻到站台二期那一页，页上是他去年写的三行，他看完把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下，说结余数字相符，相符他签。
教授在第三条下面签学校的名字。她签完把笔记本从腋下取下来，翻开自己那一页，页上她写了七行，七行里有一行是今天两根管子上的事，写的是现场环境温度低、见证人配合度达标。她把那一行折了一个角，折角是为了明年找得到。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