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学校是晚上七点四十。公告栏上贴了新告示,告示是运输司与施工方联名发的,联名告示上写着:站台二期主体顺延,短墙与临时道岔十一天内完成,完成之日起加挂一节车厢,加挂后每日晚点不超过四十分钟。告示下面那行小字写着:本期受偿人名单维持不变。

        陆迟站在告示前面,把最后那行看了一遍。维持不变的意思是那五百一十个加隆照发,加上明年划出来的逐日折算补助,加上训练补贴一百四十四,加上学院杯里那三个分。他算了一遍,算完发现这笔钱里最实在的东西是那三个分。

        宿舍楼里灯全亮着。七楼走廊尽头的窗开着,窗台上夜巡排表被人换了新的一版,新版上本周那一格写着西蒙娜的名字,名字后面用铅笔标了一行小字:钟楼底层,开灯核验,配合到场。添的字迹是她的,笔画粗,粗到纸背面能摸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二天上午短墙的放线做完了。放线用的是墨线,墨线弹在基面上,一条黑线直得能当尺用。弗恩蹲在线旁边看,看完从背心口袋里摸出一支铅笔,在基面上写了一个数,写完用指头抹掉一半,留一半。

        加练组十二个人上午跑完折返跑以后被哈吉斯带到工地,带的原因是示范组要练一场站台跑,站台跑要在真站台上跑,真站台现在只有南头这一段能进人,能进人的这一段归施工方管。弗恩站在缺口边上,看十二个人排成两列,看完说进人可以,跑的时候不许踩基面,基面刚弹了墨线。

        西蒙娜跑在最前面,她的脚印落在石灰线上,每一步都踩在同一条线上。陆迟在她后面第三个位置,跟跑跟得很稳,稳到哈吉斯站在搅拌机旁边按了三次秒表,三次平均都比上周快。

        跑到第五组,示范组里那个高个子撞掉了标志盘,盘滚到基面边上停住。弗恩走过去把盘捡起来,捡起来递给高个子,说基面不能踩,踩了明年审计要问为什么墨线歪了。高个子说明白,问墨线是谁弹的。弗恩说是他弹的,弹墨线是他干的第一样活,干第一样活的人不许别人踩他的线。

        陈砚在缺口边上的一张折叠桌上写记录。折叠桌是从工棚搬来的,桌上压着她的记录板和那把铁镇尺。她写的是站台跑的时长,时长按人算,按人算就要记每个人的到达时间,到达时间要精确到秒,精确到秒就要她一直盯着表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写到第七个人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弗恩,问他工棚里那只空油桶能不能借半天。弗恩问借去做什么。她说做桌子腿,折叠桌的一条腿短了两指,短了两指桌面不平,桌面不平她写字会斜。弗恩从棚里拖出那只桶,拖的时候桶底在地上磨出一声,磨完他把桶放在桌子短的那一头底下,放正了才松手。

        陈砚把纸压在桶沿上,压完写了一行,写完把笔尖在纸上刮了一声。她抬头对弗恩说谢谢。弗恩说不用谢,桶是他的,桶明天要还,不还明年审计要问为什么施工方的桶在学校。她说她还,她还的时候把桶里剩下的水倒干净。弗恩说桶里没有水,桶里是去年的一半灰,灰不用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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