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蒂文拧开手电,光没打向柜后,他把光打在自己脚边,人从侧面绕,绕过三排玻璃柜,绕到正中那只柜子的背面。柜子背面和墙之间有一道缝,缝里黑,黑里有两点反光,反光是眼睛。史蒂文把手电抬起来,光柱扫进缝里,缝里挤着两只猫,一只大黑,一只橘黄带条纹,两只都把肚子贴着墙,前爪撑着地,尾巴卷在身前,大黑的嘴里叼着一块东西,那块东西是青灰色的,青灰色上一圈一圈的青纹。

        蓝纹被掏出来的那一团,形状跟展柜里那块切面的空腔严丝合缝,像从模具里倒出来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大黑把那块东西往墙上的一个洞里塞,洞在踢脚线上面一点,洞是新的,洞口的木茬是白的,白茬还没落灰。洞的大小刚好能塞进那一团。史蒂文伸手过去,大黑一低头,把那块东西整个吞了,吞完它的喉咙鼓了一下,鼓完它把嘴闭上,冲史蒂文哈了一口气,气里有四十年蓝纹的冲味儿。橘黄的那只从缝里往外挤,挤到一半被柜子的边角卡住,卡住以后它往后缩,缩不动,它的前爪在地板上刮出五道印,印就是早上门槛里那道印的姊妹。

        史蒂文把杰瑞拎起来放在柜顶上,说,你看着那只橘的,它跑了我追不上,你告诉我它往哪儿钻。杰瑞说,它往地窖,地窖门您锁了。史蒂文说,对,我锁了。他把大黑从缝里拽出来,拽的时候大黑用爪子抓他,抓在他小臂上,抓了三道,三道都没破皮,手套厚。大黑被拽出来以后趴在地上,四条腿撑着,喉咙里咕噜咕噜,史蒂文把它按在地上,按得它的肚子贴地,说,你嘴里那块东西,我今晚要么拿到,要么从你身上拿到,你自己选。大黑不选,它把嘴闭得更紧。

        史蒂文从抽屉里——他随身那只皮箱就在柜子脚边——拿出黄油碟和软布,把软布垫在大黑肚子底下,手套上蘸满黄油。他说,我昨天用这个手法从一只猫身上取出一块切达,那只猫挣扎了,挣扎的结果是多记了一次。大黑的耳朵往后压。史蒂文说,你不用挣扎,我这次进去两根,比你昨天那位朋友少受一回罪,你那位朋友昨天进去两根出来三节,你今晚争取一次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杰瑞在柜顶上问,先生,你昨天那位朋友是谁。史蒂文说,屋里那只。杰瑞说,汤姆?史蒂文说,汤姆。杰瑞说,汤姆知道你拿他练手吗。史蒂文说,他现在知道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食指和中指并起来,抵在那一小块上,两根一起往里送。大黑的后腿蹬了一下,蹬得软布在地板上挪了一寸。史蒂文的两根指头进去两节,在里面张开,张开成剪刀的形状,指腹贴着往里探,探到那块东西的下沿,勾住,往外带,带不动,那块东西比汤姆那块切达大得多,四十年蓝纹掏出来的那一团有半个拳头大,卡在口上,两头都够不着。史蒂文把中指往里顶,食指在外面压,两根指头一里一外,像一把钳子,钳不住,那块东西太软,一压就变形,变形就卡得更死。

        史蒂文站起来,从腰上拔钥匙,钥匙串哗啦一响,他走到展厅门口,把门推开一条缝,冲走廊喊,猫,起来,过来一趟。三分钟后汤姆从窗台那边跑过来,跑过来看见柜后这一幕:管家蹲在地上,两只手按着一只黑猫,黑猫肚子底下垫着软布,管家的两根指头在那只猫的屁股中间,黑猫的四条腿在地板上打滑。汤姆说,史蒂文先生,你这是在干什么。史蒂文说,取证。汤姆说,取证取这儿?史蒂文说,它把赃物藏在跟你一样的地方,我怀疑你们这一族的藏法是从一个共同的祖先传下来的。汤姆说,我们这一族没有这种祖先。

        史蒂文说,你过来帮忙,你按住它后腿,它一蹬我就取不出来。汤姆蹲下去,两只前爪按住大黑的后腿,按住以后大黑蹬得更狠,汤姆说,它蹬我。史蒂文说,你越松它越蹬,你抱紧。汤姆把两只前爪合拢,抱住大黑的后腿,抱住的时候他的下巴不小心贴在了大黑的尾巴根上,他立刻把脸抬起来,抬起来以后耳朵红了一半。杰瑞在柜顶上看着,看着看着笑出了声,笑完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笑。

        史蒂文把两根指头抽出来一半,重新蘸黄油,蘸完他把两根指头改成朝外弯,弯成钩,钩住那块东西的两边,他说,我数三下,你们两个一起用力,猫数一的时候压黑猫的肚子,鼠数一的时候从墙洞里往外顶,墙洞里还有它们塞进去的另一块,那块我要一起拿。杰瑞从柜顶上跳下去,跑到那个新洞前面,洞里黑,他把两只手伸进去,摸到另一块蓝纹,那块被塞得深,他推不动。他说,我推不动,太重。史蒂文说,你推不动就用背顶,你背比手有劲。杰瑞把背贴在那块奶酪上,四肢撑着洞壁,撑得他的脚在木茬上打滑,滑了三次才撑住。

        史蒂文数,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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